某位朋友寄給我的一封email裡,有以下的一篇文章。他後加一問 : 「誰說性別是建構的?」
給研究性別的人 - 不可不知的悲劇 陳嘉成
社會學和文化研究均有反本質主義(anti-essentialism)傾向,即認為社會中不同事物間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所謂自然關係並不存在,他們只是些扭曲事實的幻術。社會學家Peter Berger以“Things are not what they seem”總括出社會學的精神,文化研究學者Chris Baker則直接指出反本質主義思想對文化研究影響深遠。而性別研究一直是此兩學科的重點研究領域,故其反本質主義色彩亦甚濃,法國思想家Foucault可說是當中推波助瀾的佼佼者。
Foucault提出聞名學界的權力/知識(Power/Knowledge)概念,指出所謂知識或者真理與權力之間的關係是密不可分。所謂知識是透過論述(discourse)而產生的,而論述本身是一種被規範的談論方式,權力則影響著論述如何被規範,亦即知識如何被建構。反過來看,掌握知識的建構便意味著權力的手到拿來。Foucault更將這後現代、反本質主義的視野套用到性別研究上,把性別和其所附載的意義看成是論述的產物,視身體為性別中立的(gender-neutral)。換句話說,性別只是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沒有其必然性,若將此論調推至極點,會認為一個人不論生物上是男是女,只要後天的社會化將他/她塑造為其中一個性別及其所附載的意義,甚至將他/她塑造成一個非傳統的性別,亦是可能的。性學家John Money便是持這種想法的學者,他一生都提倡這套學說,更恨不得可以以實驗驗証其性別理論,向世人揭示性別的“真面目”。不知是福是禍,這機會真的落入他手中。
1966年,一個加拿大家庭誕下一對孖仔(是同卵雙生, 即Identical Twin),可是出世後不久長子在一次割包皮的小手術中發生意外,其陽具幾乎被燒成炭般,驚魂未定的父母在醫院的介紹下,找得當年在學界聲名頗響的Dr. Money幫助。他建議這對父母可將這嬰兒當女兒般養育,只要他們通過適當的社教化(Socialization)令他以為自己是女性,即他的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被建立成女性,他的成長便不會成問題,完全可以以女性身份融入社會。在似乎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下,這對父母決定接受Dr. Money的建議,將長子當女孩般養育,並為他取名為Brenda Reimer,並由Dr. Money指導這次“實驗”。
稱這個案為實驗,其實並不過份,因Dr. Money不單全權指導這次可能是人類史上首次作出這樣對一個人作出人工的性別改變工程,他並將這個案輯錄於其著作,名為John/Joan個案,此個案有價值之處在於主角是一對同卵雙生嬰兒,他們擁有同樣的基因排列,同樣的成長環境,同樣的天生生理性別(biological sex),唯一的不同便是其中一人被割去陽具並當作女性般被撫養。若Brenda真的能成為一個“真女人”,即她本人認為自己是女性,這個案便支持性別認同
是完完全全的社會建構產物。
可是,事與願為,Brenda的父母依照Dr. Money的指示,替Brenda穿上裙子,給她洋娃娃作伴,但Brenda卻活躍非常,完全表現得不像一般女孩。其父母開始擔心其“女兒”是否真的成為真正女孩,此時Dr. Money安撫他們,解釋這些Tomboy行為在正常女孩也不時出現,只要他們堅持待她為女兒,她的成長便不成問題。但事情沒有如Dr. Money所料般發展,十幾歲的Brenda對自己被父母強加的女性身分越來越抗拒,更因這原故與父母關係日趨緊張。終於,在15歲時Brenda終於知道父母隱瞞多年的秘密──自己於幼兒時發生的意外和自己的天生生理性別。他決定做回男人,改名為David,做了一連串手術去安回假陽具,其後更和一名女子結婚,對適應這“新性別身分”似乎無半點問題。不過,年幼時的淚水和心中的創傷卻可能是永不磨滅的。嘗試過數次自殺的David,終在2004年自殺身亡,享年38歲。
實驗失敗了,John/Joan個案亦從Dr. Money的新著作中漸漸消失。但這失敗的實驗沒有失去其為我們提供認識性別的 資料,它告訴我們性別認同極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是天生的。雖然這樣,我們卻 不能完全抹煞後天的社會建構對性別的影響,只是,當大學的性別研究課還在 大談Foucault時,這個活生生的“性別悲劇”應該有其討論的價值。
哎呀。一個人強調「性別是後天建構的」,是因為他身邊周圍的人都一面倒地認為「性別是先天的」。卻並不一定表示他就單純地認為這兩種看法之間是互相對立的,也不表示他認為性別是100%後天建構的。或者,因為我們的社會正被「性別是先天的」這種論述所淹沒而導致某種後果,所以才有需要予以強調呀。